楔子
繁华熙攘的大街上,行人来去匆匆,却有一名女子漫步。
经过她身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她两眼。
女子并不漂亮,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笑,温暖如煦日,灿烂如夏阳。
蓦地,女子的手机响起,估计来电的是她的爱人吧,笑容再次放大。
只是,短短的几秒,变色了。
木然地挂断电话,女子缓缓蹲下,将头埋进臂弯,失声痛哭。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薛君临
我是薛君临,在经历了一次生死之后,我变得什么都不在乎了。哦,不,或许工作还是有点意思的,毕竟在商场上看一群人尔虞我诈,之后坐收渔利的感觉还是不错的。晚晴不只一次说过我自私。可是那又怎样,所有的东西,只要我想要的,都会有。所以我何必在乎那些无聊的东西呢?
我就是一个冷漠的人。
那天我被晚晴拖着去看她那因下楼时不慎摔下楼梯住院的父亲,我可以拒绝的。可是想想天气这么好,出去走走也不错。到了医院,我随意找了藉口没陪晚晴上楼,见不得她父亲看我的眼神,有谁规定过订婚了就一定要结婚的么?
乱走到医院的花园,找了个椅子坐下,随意地看着在花园里休息的人们。
谁知眼神漂移,一个不经意地停留,便再也移不开眼。
“噗通、噗通、噗通……”心脏的跳动有了异常。我讶异地伸手捂住了胸口。
情不自禁地,我走向了她,挡在了她回去内科大楼的路上。
可是,正低头认真看着病历的她并未在意,仅是向左移了一步。
我向右,她向右,我向左。决意要她抬头。
来回几次,想是她终于懊恼,原本低着的头终于有了动静。
我牵动嘴角,45度,微笑:“你好,我是薛君临,君临天下的君临。”
事情出乎我的意料。
她抬头看着我,原本着恼的神情变了,诧异,委屈,哀伤,那双黑白分明的眸中甚至有了泪。
白皙纤细的手抚上了我脸,我伸手想阻止,可是当我感觉到她的指尖的颤抖,突然我不忍心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了:“景然……”
泪,终于落下。
而我,却恍然了。
心中,有个感觉,缓缓在变……它和时间的流逝不一样;和空间的转移不一样;和昨日的相濡以沫,今夕的两忘于烟不一样,它只是由一个沉睡的情感,变成了清醒的记忆,我知道它变了,如此清楚地,在我的心里变了……
蓝凡凡
他说他叫薛君临,君临天下的君临。可是,他和景然那么地像,几乎是一模一样。看见他的那一刻,我止不住地落下泪来。楼景然,我想你,真的好想你。
你为何,在我生日的那天抛下一句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三年,对于我来说,那是多么的漫长与痛苦。 即便我现在来到了你生活的城市,却依旧找不到你。绝望满溢。
直到,他,薛君临,微笑着出现在我面前。
他,就是我的一个梦想,对你的梦想。
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可是我早已被流年冲淡无法单纯地随心所欲,每当这样想,就不自觉地想多看他几眼。我并不知道,不是梦想太美好现实太残酷,而是梦想的光亮无暇得太残酷了,习惯于流连于幻想之后,也就忘记了有瑕的才是玉,那完全无暇透明闪烁的,不过是塑料的伪造品。
薛君临
我雇人调查了她。也知道那个名字背后的故事。让我讶异的是,这个名叫楼景然的男子,竟是我心脏移植手术的付出者,也就是说,现在在我左胸腔里缓缓跳动着的那个红色的东西,曾经是属于楼景然的。更加巧合的是,楼景然和我的相貌几乎一模一样。
资料上说,她并不知道楼景然已于三年前逝世。
而我,也不准备告诉她。能让我有感觉的人,这是第一个,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过。即使胸腔里跳动的是她的旧爱;即使她看着我的时候是在思念着她的旧爱;即使每每听着她和楼景然的故事感受着她的悲伤我都嫉妒那个男人到发狂,我都忍,只要她在我身边,让我一伸手就能牵住她,一转身就能拥住她。什么都无所谓了。
每天送她一束玫瑰花,也送给她我无法启齿的希望,在她低头时呈上,希望她能在此时抖落,那埋在柔发中的旧爱。
然则一次又一次的挫败让我几乎放弃。她,真的很爱他。
爱到固执,爱到倔强。
她说,她绝对不会恨她爱过的人,绝对不会。因为曾经那么倾心爱恋过那样一个人,又怎么忍心,怎么能够忍心在走到结束了的时候,将怨恨与过错都加诸在他身上?
爱情没有了,爱情里的回忆还在的。所以无论走到哪一步,她都会用心地活。因为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当她回忆起曾经,记得最清晰的,永远都是曾经的欢笑,很灿烂的美丽。
她还说,她一直告诉自己,如果到了最后,她终于还是没能等到,那便是她做的还不够好。
蓝凡凡,你真傻,傻得让人心疼。
楼景然,我嫉妒你。
蓝凡凡
回家时,流连的那条街道行人如梭,而我的脚步却与我的心一样悬空。
边走边胡思乱想。我们所能看见的事物,所能听见的风月,无论如何记忆深刻,经过时空,终不免晕黄。
在抽屉深处滑落出的照片,背面的日期告诉我,这是20岁的自己。
年轻的时候,我们很难明白什么是爱,只是两个人想在一起。可是在无尽止的等待和游走之间,慢慢地,就失去了那种相互需要的感觉,或许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走丢在了寻找彼此的路上。等到再相见的时候,连温暖彼此的力量都没有了,拥抱也显得漫长。然而等到真正失去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能守在他的身边过完我这一生,竟是天下,最幸福的事。
楼景然,原来,三年前,你就永远地丢下了我。
原来,所有的爱和等待都是虚空,这爱情全是笑柄。
薛君临
我不知道晚晴把楼景然的事告诉了她。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淡然地说着她知道景然的事了,是我的未婚妻告诉她的。
她笑着说原来你有未婚妻了啊薛君临。
笑意未及眼底。
我知道她的意思,可是,是谁规定不能欺骗信任自己的人?别人对我的信任我就得全部接受么?比方说……我就得接受我不爱的人对我的爱吗?我一定得回应不愿接受的信任与爱吗?我对自己情感的收放不能有自主权么?对她而言,或许是背叛。可是对我自己来说,这只是忠于自己罢了!因为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我所做的任何事,所说的任何话,都必须是自己的意愿。对待任何人都一样,因为我不想说出或做出自己无法负责任的事或言语。
所以,我与晚晴解除婚约。
我要蓝凡凡,我爱她。
蓝凡凡
在那棵树下约我,已经是最后一回了,有热度的阳光,树荫泄下,洒在他脸上,我在北风中看着他,却没有赴约。
相遇,不是偶然。
与薛君临相遇,的确美得想一个梦,然而梦,终究是梦,终究会醒。
很多事情不能重新来过,可是若能,我还是会选择同样的走法,因为我还是不愿错过那双眼眸的主人,不管是楼景然还是薛君临,虽然命中注定我会失去他或者说命中注定我无法拥抱他,可是我仍然无悔,就算到头来心力交瘁,遍体鳞伤。因为那份温暖陪伴我走过了那么久的日升月沉草木枯荣,走过了那么多的风雨阳光春夏秋冬,因为我真实地爱过,因为,我爱他。
而现在,该是我退场离开的时候了。
再见了,楼景然。
再见了,薛君临。